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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草蛇灰线的背诵

来稿单位:皇岗站 2019.02.27.17:47:36(319)

小时候父亲教我读唐诗宋词,说到王国维提出的人生三境界,第一重为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;第二重是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;第三重“众里寻他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。父亲讲的慷慨激昂,而年幼的我只觉得这几句词华美,却无法体会背后蕴含的深意。的确,对于一个仍未识得世间滋味的幼儿,“人生境界”这样的词汇未免过于宏大和遥远。见我兴味索然,父亲只是笑笑,说,你可以先把这三句词背熟了,日后反复琢磨,会有领会的一天。

如今,昔日懵懂的孩童已毅然从警,身着藏蓝警服,在祖国南方一隅驻守国门,倏尔间已是四载的春去秋来和寒暑易节。

站在出境小(客)车辆查验场地,望向远处楼宇的万家灯火,想象在那温暖的灯光里,是家家户户的温馨团聚。原以为春节期间缺席家庭团圆,能赶上今天父亲退休开启人生新征程的六十大寿,但新的安保任务,让千里之外某盏灯下,亲友为父亲庆祝的觥筹交错中少了我这个家中独子。父亲应该一如往常,嘴上骄傲地述说儿子为梦想奋斗的光荣,其实内心深处却渴盼这个重要的时刻儿子能陪在身旁。

回味幼时父亲的循循讲解。突然发觉隐藏在这三句词背后那扇久叩不开的门,仿佛若有光。

  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中凭高望远的苍茫之感,与不见所思的空虚怅惘,多像刚入警时孤独迷惘,不知前路几何的自己。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是逐渐坚定理想信念后,舍一家团聚守护万家灯火的无怨无悔,执着追求的忘我奋斗。“众里寻他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是在千百次的低回寻觅踟蹰折返后,看到入警时那个怀抱着雄心壮志的自己,纵使偶尔孤寂依然不忘初心。

电影《一代宗师》说,成长蜕变的过程,就是“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”这一眼界渐宽、胸襟渐阔的过程。只有跨越了一己的悲欣、得失和荣辱,心里承载得下他人福祉,民族命运和家国情怀,人生才能宽广而辽阔。

年幼时在父亲要求下背下的三句词,原来一直带着父亲对我的期许,在此后漫长的生命中草蛇灰线、伏脉千里。此刻我心里也无比清楚,下勤后的那通祝寿电话,该和父亲说些什么。